这两年，AI 已经不再只是软件工程师或者算法团队的工具。对于我们这个行业里每天和芯片、服务器、SSD、PCIe/CXL、NVMe 以及各种测试验证问题打交道的工程师来说，AI 其实正在悄悄改变很多最具体的工作方式：查规范、读白皮书、分析 Log、整理测试数据、写脚本、排查问题，甚至把一次复杂的技术交流快速梳理成可以继续讨论的思路；上个周四技术交流我们还甚至聊到如何使用AI分析PCIe trace文件。它未必能够替我们完成真正的硬件调试，也不可能代替总线协议分析仪例如PCIe协议分析、Exerciser/Tester、故障注入和功耗测试设备去捕捉那些真实发生在总线上的问题，但它已经越来越像工程师身边多了一个随时可以交流的“助手”。

这其实也和 Saniffer 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情很像：我们提供 PCIe/CXL、NVMe SSD、NAND、DDR 等领域的问题诊断和测试工具，本质上都是在帮助工程师更快地看到问题、定位问题、理解问题。今天，AI 又在这个基础上增加了一层新的能力——帮助我们更快地获取知识、连接信息、形成判断。对于工程师来说，真正值得思考的也许已经不是“要不要用 AI”，而是怎样把 AI 变成自己工作流程里真正有用的一部分。最近看到一篇 9 月份的《对话李开复：全球 AI 竞赛、工作变革与人类的未来》，里面谈到的一些观点，正好值得我们这些天天和技术打交道的人一起看看。

对话李开复：全球 AI 竞赛、工作变革与人类的未来

导语

在彭博社的《Mishal Husain 访谈录》中，我们一直致力于探讨人工智能如何不断重塑世界。这个领域长期由美国巨头主导，但本期节目，我们将目光转向中国——那里的 AI 产品和应用正在服务庞大的人口，并在全球 AI 竞赛中展现出独特的竞争力。

为了真正看清这一版图，我们邀请到了过去 40 年中美科技热潮的核心人物、AI 先驱——李开复博士。他曾就职于苹果、微软和谷歌，随后在北京创立了创新工场以及他自己的 AI 公司——零一万物（01.AI）。

作为亲历者与投资者，李开复博士对技术如何改变生活有着独到的见解。以下是我们的深度对话：

第一部分：我们依然低估了 AI 的力量

Mishal Husain（主持人）：李博士您好！感谢您抽出时间。我们是不是占用您在办公室的下班时间了？ 李开复：没有，你知道的，我们在实行“996”工作制，对吧？也就是每周工作六天，从早 9 点到晚 9 点。当然，我现在其实不这么工作了，但这正是大家谈论中国工作节奏的方式。

Mishal Husain：当前关于中美 AI 发展的头条新闻层出不穷。您见证了这项技术 40 年来的发展轨迹。您认为在今天，AI 的哪些力量依然被人们所低估？ 李开复：我认为有两点。第一是 AI 进步的速度和成本的降低。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，AI 现在解决复杂任务的时间是过去十倍长。如果一年前 AI 能解决人类需要 4 分钟完成的任务，现在它能解决人类需要 40 分钟完成的任务。同时，它也在潜在地替代十倍的人类工作。这种更快的智能提升和更低的成本，将推动前所未有的技术普及——远远超过蒸汽机、互联网或摩尔定律。

第二点，这种快速进步意味着我们的公司、企业、社会和政府结构都需要考虑它带来的剧烈变化。目前，CEO 可能是最没有意识到这项技术有多具颠覆性的一群人。五年内，我们的工作都会改变，成功企业的组织架构将与今天截然不同。AI 工作者正在以人类无法想象的速度变得更好、更便宜。因此，未来的组织不能再沿用过去那种为了管理人类而设计的层级制度。

Mishal Husain：那么未来的职位需要什么样的人才？人们应该学习什么？ 李开复：我建议他们学习一件事：如何解决难题并提出新问题，如何与 AI 协同解决问题，以及如何指挥“AI 大军”并行解决复杂问题。 这不需要编程或工程背景，文科生也能轻松做到。但这需要你愿意钻研复杂问题，能够融合多源信息。史蒂夫·乔布斯和杰克·多西将这种角色称为“直接责任人”（DRI）。软实力比硬技能更重要：第一是敢于担责，“责任到此为止”；第二是拥有完成项目的韧性和主人翁意识；第三是与他人和流程协作的能力。

Mishal Husain：这是否意味着会有严重的社会影响？比如工作岗位的流失？ 李开复：新的行业和细分领域会创造出新的工作。但我认为，我们整个社会需要重新思考我们对“工作”的依赖程度。 AI 将创造大量财富，有能力的国家可以找到重新分配财富的方法，让人们减少工作时间，并为那些过去在经济上不重要的事情获得报酬。 但是，如果你去问别人“请介绍一下你自己”，他们基本上都会谈论自己的工作。这是极其危险的。当 AI 把工作颠覆时，我们真的需要向人们重新灌输一个观念：工作不是一切，生活中还有更多有意义的事情。

第二部分：中美 AI 竞赛 —— “iPhone”与“安卓”之争

Mishal Husain：让我们谈谈美国的 AI 公司（如 OpenAI 和 Anthropic）与中国公司（如深度求索 DeepSeek 和月之暗面 Moonshot）。中国版本的 AI 对美国构成了多大的挑战？ 李开复：我认为挑战是巨大的，尤其是如果它们继续保持最近的追赶速度。OpenAI 和 Anthropic 的模型是封闭的，而中国的模型大多是开源的。虽然中国模型目前可能落后大约 6 个月，但这意味着：你是愿意花 5 万美元买今年的最新款特斯拉，还是花 1.5 万美元买一辆只落后 6 个月的特斯拉？显然，后者具有强大的价值主张。

Mishal Husain：从长远来看，您认为中国公司更有可能盈利吗？ 李开复：不，我不这么认为。美国公司会赚更多的钱。Anthropic 和 OpenAI 打造了“iPhone”，而中国公司更像是“安卓”。 中国公司会用极低的成本（有时接近零）来提供足够好的产品，以此赢取巨大的市场份额。就像 iPhone 赚取了绝大部分利润，但安卓拥有更大的市场份额。如果要在全球发展中国家普及 AI，这很可能取决于谁来为这些地区的人们开发友好的应用程序。

Mishal Husain：在美国对高端芯片实施出口限制的情况下，中国是如何取得这些 AI 进展的？ 李开复：出口管制低估了中国公司及其工程师的韧性。即使只有顶级美国竞争对手 1% 到 3% 的 GPU 算力，像 DeepSeek 这样的公司依然能通过干“脏活累活”——大量的底层工程优化——来产出几乎相媲美的结果。中国人将其视为一种挑战，他们会付出可能十倍的工程努力来弥补硬件效率的不足。

此外，当 ChatGPT 问世时，美国可能领先中国三到四年，但今天这个差距已经缩小到了大约六个月。中国公司更像是一个“学习小组”，虽然美国公司停止了公开发表论文，但中国公司仍在持续发表，并在透明的环境中共同进步。

第三部分：重新定义成功与个人生活

Mishal Husain：在您 2018 年出版的《AI·未来》一书中，您提到了生活中的一场危机：母亲患上阿尔茨海默症，您自己也被诊断出癌症。这段经历教会了您什么？ 李开复：我一生都是个工作狂。我曾认为工作就是一切，家人可以分到一点时间，但工作永远是最高优先级。 生病期间，我意识到了两件事。第一，当我病倒时，是我的家人用无条件的爱照顾我，尽管我以前很少陪伴他们。我意识到，生活不能只有工作。 第二，我遇到了一位充满智慧的僧人，他告诉我：“总是想改变世界是危险的，因为你会以此为借口，去追求自我晋升和推广自己的公司。” 这两件事深深唤醒了我。癌症缓解后，我重新平衡了生活，虽然依旧忙碌，但工作不再是唯一。当家人需要我时，他们就是最高优先级。

第四部分：AI CEO 教练与随身智能设备

Mishal Husain：您个人在生活中是如何使用 AI 的？ 李开复：我用 AI 处理一切事务。我有一个“AI CEO 教练”来帮我更好地管理公司。它能提前发现危机、产品问题，甚至指出挽救局面的英雄员工。 更酷的是，它参加我出席的每一个会议，并对我过去六个月的表现进行纵向分析。它会非常直接甚至不留情面地指出我的问题。例如，它曾对我说：“最近公司面临风险，你压力很大。你放弃了平时温和的管理风格，开始在会议上严厉批评别人。考虑到这是在中国，人们在乎面子，下次发火前你最好克制一下。” 因为它掌握所有的数据并且绝对客观，我完全把这些建议听进去了。

Mishal Husain：我注意到您手里拿了一个像小圆角别针一样的设备？ 李开复：是的，这是一款语音驱动的录音设备，也是未来 AI 硬件的趋势。手机作为 AI 设备并不理想，因为你需要解锁、打开 App 再说话。未来的趋势是这种“永远在线、永远倾听”的小设备，它可以随时记录会议，把内容传输到手机上转录，它会变得越来越小，直到“隐形”。

第五部分：AI 负责执行，人类负责爱

Mishal Husain：您曾在书中提到，我们共同的未来取决于“AI 的思考能力与人类爱的能力的结合”。您对此有信心吗？ 李开复：这里的“爱”有两层含义。 第一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。我认为未来增长最大的就业领域将是需要“人类触碰”的行业，比如家庭护理、能够带来欢乐的导游。当 AI 承担了大部分工作，人们将渴望人类间的连接，这是 AI 无法替代的。

第二是人类对创想、理念的爱与激情。就像史蒂夫·乔布斯在没有数据支持的情况下，凭借直觉和对创造的热爱打造了 iPhone；可可·香奈儿为了让女性穿上既舒适又美丽的衣服而改变了时尚；埃隆·马斯克凭借热爱造出了可回收火箭。 当 AI 负责出色地执行任务时，那些才华横溢的人们就可以利用 AI 来放大自己的力量。用生命去热爱、去赌注一件事，AI 将与你合作，加速完成工作。人类对彼此的爱，以及对创造改变世界的爱，正是我们与 AI 最完美的伙伴关系。

Mishal Husain：非常感谢您，李开复博士。 李开复：谢谢，希望未来有机会见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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